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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姐弟重逢

    除夕这日,圣上要于酉时在君兰殿侧殿设宴。

    前几日,宫人们已将这宫里宫外打理了好几遍,可冬日枯木多,即便宫人每一日都清扫,庭院之中还是偶有掉落,远远看着,甚是碍眼。

    赫羽立于庭前,看着福海正指使着宫人们拿着扫帚将零星的几片落叶拾捡起来,又去追赶歇在枯枝上的一只寒鸦,难免觉得好笑。

    “福海,这叶子到了时候便要自己掉下来,这鸦雀歇够了便就自己飞走了,你何以非要与它们过不去呢?”

    “陛下,这寒鸦是不祥之物,不将它们赶走,当心教它带来了晦气。”

    那寒鸦好似听懂了主仆二人的话,“嘎嘎”叫了两声,惹得赫羽大笑起来,“你看,它知你说它坏话,在与你吵嘴呢。”

    “这寒鸦和那夜鸮一样,均是晦气的鸟,我们寻常人见了,都想着离得远远的呢,陛下倒好,还为它们说起话来了。”

    赫羽心中也有不服,张口便道,“胡话,朕昔日便是一路听着鸮子的叫声回了宫,也未撞见什么不安啊。”

    “陛下是说重阳那日么,陛下都从马上摔下来了,这不是不安是什么?”

    赫羽闻言,竟一时无语,顿了顿,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笑骂道,“你说的不对,朕那晚是先摔下马才听见的鸮子叫声,而非听见了鸮子叫声才摔下的马。”

    福海一愣,想起似乎是这么个顺序来着,喃喃说了一句,“这都一年多前的事了,陛下怎得还记的这般清楚?”

    赫羽闻言也是一愣,是了,自己为何记得这般清楚,此时回想起来,竟连那晚的上弦月有几分圆缺都印在心上,不禁暗叹一声。

    “福海,你过来。”

    福海见女君张着一双杏眼轻声唤自己,再看看四下里再无他人,便知晓了,她定是又想到什么为难差事要交给自己了,当即便放下扫帚,悄声凑上前去。

    “福海,你可知,父皇生前藏了不少好酒,都在长宁宫的偏殿里,你拿朕的手谕去挑一坛顶好的,再送去掌马院,交给韩将军,他便知晓我的心意。”

    福海听了却是老大的不愿意了,抱怨了一句,“那人欠着陛下的还未归还,陛下倒还要赐他美酒了?”

    “哪里是赐给他的,是让他当回跑腿的罢了,朝上的文武百官朕都一一有赏了,有一位老友也不能落下了。”

    “陛下既然要赏,为何只赏一坛酒?”

    “那位老先生不图名利,也只有这杯中之物方能博他开怀了,不耽搁了,你速去速回。”

    往年的除夕,多会将些王公权贵召进宫来,今年却只是家宴。姑侄三人也无拘束,乐得自在。

    几经调教的宫廷匠人纷纷拿出了看家本事,均是不想在王安歌面前丢了面子,只是,王安歌亦是知晓分寸的,也不会让他们一干人等输的太怄气了。

    几番尽兴,已是亥时过半,赫羽将南宫姝兰和南宫莲月二人双双送走,方才回到寝殿之中。

    喝了芳琴姑姑早早备下的一杯浓茶解酒,竟然毫无睡意,索性将左右宫人都遣走了,只留福海在一旁与自己叙话。

    “陛下,您且候着,姑姑去为您备汤浴了。”

    “今夜是除夕,须得沐浴更衣,洗净这一年的尘埃,来年方能事事顺心。”

    “是了,陛下为一国之君,陛下顺心,万民才得顺心。”

    “去年除夕,姑姑将香料添的浓了,未及时辰朕便昏昏睡了过去,今夜非得听完净禅寺的和尚将钟敲满一百零八下不可。”

    “陛下倒是好兴致。”

    赫羽揉着略微发胀的鬓角,懒懒问了一句,“那坛子酒可亲手送到韩将军手里了?”

    “正是,我送去的时候,韩将军正在后院里喂马,我瞧着赤雪竟似消瘦了不少。”

    赫羽闻言,秀眉一蹙,“他要气便就气朕,何故将气撒到赤雪身上?”

    “奴才也问韩将军了,赤雪缘何这般清瘦?”

    “哦,他如何说法?”

    “韩将军说赤雪害了病,脾胃不佳,不好生进食,是以才消瘦了。”

    赫羽撑起了脑袋,面上还有醉意未消。

    “赤雪害病了,那是什么病?”

    “韩将军说,是相思病,只是,奴才不懂,这马也会害相思病么?”

    赫羽闻言,登时便涨红了一张小脸,“他...他...满嘴胡言,日后若再于我面前提及此人,唯你是问。”

    福海一愣,怎的自己又成了祸首了,不及仔细琢磨,当即便找了个由头溜了。

    福海告退后,赫羽还自生着闷气,直至宫人前来禀告,汤浴备好了,一张小脸方才换回几分明媚来。

    芳琴姑姑早已在浴殿之中候着了,女君未着寸缕的模样除了已然故去的先皇后见过之外,她便是唯一的一人了。

    赫羽褪去沾满酒气的衣衫,赤着一双纤嫩的玉足走了下去,云蒸雾绕、香气弥漫之中,少女精致的胴体便似缓缓没入了一片花海之中。身陷在这温热之中,任谁都会不由得闭眼长叹一声。

    “羽儿叹得什么气?”

    “叹这一年也就这般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万幸!”

    “羽儿有天意庇佑,自当年年有今时,岁岁有今朝。”芳琴姑姑边说着,边取来缀满香气的新衫置于一旁,又将少半箩花瓣尽数洒进了池子中,“这贴梗海棠啊,再过月余,便又可以采摘新的了。”

    “那敢情好,到了那日,我与姑姑一起采摘,也邀上郡主一道。”

    “羽儿可还记得,你幼时去摘那花,被毛虫哲了手,躲在你母后怀中哭了一宿,便再也不敢了。”

    “自然记得,如今我长大了,即便遇见毛虫也不再怕了。”

    “这花是你父皇钦赐你的生辰花,花开的时候,便也是你的生辰了,羽儿转眼就要年满十六了。”

    赫羽听得芳琴姑姑话中不无感慨,缓缓睁开双眸,笑问了一句,“姑姑,我十六了,是不是便算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是啊,你母后便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你父皇,不久便就进了宫来。”

    “都说这深宫里的女子人人不幸,偏偏母亲就是那个幸运的人。”

    芳琴姑姑一脸柔色,轻轻将水倾洒在少女肩颈之上,“姑姑也愿你,日后得遇良人,永不负你。”

    赫羽闻言,一张粉嫩的小脸不由得泛起几分娇羞来。男女之情,她亦在古书中有读过,不过若是自己的话,怕是无缘体会一番的。神思混沌间,净禅寺的钟声远远传来了,不紧不慢,直至敲满一百零八下,这夜又复宁静。

    柔软的丝绸轻轻裹住少女纤细玲珑的身子,寝殿内的龙涎香焚的正是时候。

    芳琴姑姑服侍着女君上了榻,酒意袭来,软被中的人儿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闭眼之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声。

    “姑姑,明日休朝,早膳过了,你去传骁卫将军进宫来,有些日子没见着了,我有事要交于他去做呢。”

    “诺!”

    过了除夕,若说还有什么让人期盼着的,必定就是十五日后的上元节了,是夜闹完花灯,这年节才算是真的过完了。

    却说上元这日,南宫莲月好端端坐在府中吃茶,府丁送来的一份手信却将这一日的宁静掀了个天翻地覆。打开信封,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他说,他回来了。

    揪着一颗心,南宫莲月循着信中所示,只身便出了定王府,连贴身婢女萍儿都未曾带上。

    质子为期未满提前归来,便是欺君之罪,这点,她不是不知。

    此处离着定王府不远,而自己平日里甚少用上脚力,虽未走几步,已是香汗淋漓。这处人迹稀少,即便是上元这日,也鲜有人声喧哗,倒有闹中取静之境地。

    一座老宅门口立着一华服男子,约莫三十多岁,模样潇洒,看他一张脸,竟然觉得有几分面熟,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郡主,别来无恙。”

    “你…见过我?”

    那人朗声一笑,“郡主贵人多忘事,也难怪不记得在下了,在下卓逸,两年前,我随世子从南泽来王舍,在宫中见过郡主的。”

    南泽世子?

    南宫莲月轻呼一声,回想当时情景,却似有这么一个人总是站在那已然死去的高辛昊身后,不由得心头一颤,此人竟是南泽人。

    “你怎么会在此处?”

    “自然是和定王殿下一道回来的。”

    “熙月在此?”

    “不错,殿下已等候郡主多时了。”

    卓逸在前方引路,南宫莲月毫不迟疑,紧随着便走了进去。院中各处均有侍卫把守着,虽衣着容貌并无异处,但如何看着却也不似这大凉子民,不由得暗自心惊,正自思忖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长姐…”

    女子闻声转首,定睛看去,檐下站在一人,长身玉立,面容清俊,不是自己日思夜念的弟弟南宫熙月又是何人。

    “熙月…真的是你?”

    “是我,我回来了。”

    南宫熙月大步走上前来,姐弟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眼看着离去时还犹带稚嫩的弟弟已然褪去青涩,长成了个风度翩翩的男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凉,两行清泪便夺眶而出。

    南宫熙月走到姐姐身前,拾起衣袖擦干了女子脸上的泪水,一张脸虽克制着,业已动容,强忍着男儿泪,哽咽着又叫了一声长姐。

    “你…可算是平安归来了。”

    “我无恙,让长姐担心了。”

    南宫莲月破涕为笑,伸出一双葇荑便去拉弟弟的手,却见他面有犹豫,低头一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只是好端端的五根指头却只剩下四根了。

    “熙月,你的手…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