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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

    当生命变得脆弱无力时,真正关爱你的人会为你付出一切。与病魔斗争了四个月之久,我已从最初的“胖橘”变得骨瘦如柴病猫。可是,老王夫妇俩依然没有放弃治疗的希望。自从开始治病以来,已经花去了近两万元医疗费。把我剩余的寿命从医生口中的两个多月延长到了四个多月。这段时间,是痛苦与幸福并存着。

    这周的周末,一个熟悉的身影回来了,是蓝莓!锐煜带着紫馨以及蓝莓回来探望一息尚存的我。由于怕被我传染,蓝莓始终跟我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它看着我,橘黄色的大眼仿佛会说话,似乎在用神情跟我交流,对我发出安慰之情。这家伙,几个月没见,脸又大了不少。在紫馨的照顾下,想必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我真的很羡慕它,能无病无痛地活着。

    锐煜向倩宜询问起了我的情况,倩宜抹抹眼泪说:“已经没救了,只是靠着药物延长生命。”锐煜安慰道:“妈,每条命都会生老病死,要不,将它安乐死怎么样?”。倩宜突然站起身来说:“不行,不行。明明还能活着,为何要让它死去?”。锐煜解释道:“妈!它现在生不如死,活着只会让它更痛苦!”。“就算如此,我们也没有权力剥夺它的生命。”倩宜大声吼道。见气氛不对,紫馨立马过来劝解,便说道:“阿姨,您不要生气,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站在它的角度想想,它现在是否还愿意活着呢?”。倩宜转过身抱起我来,说道:“你们别说了,我自己会决定的。”说完,便走进了房间偷偷地哭泣,我躺在她怀里,虚弱地叫几声,以安慰她的情绪。

    这时,屋外传来老王的声音,他刚好买菜回来。锐煜向他提起给我安乐死的事。老王回绝道:“我也想过,但你要考虑你妈的感受,小王对她来说就跟小儿子一般,你外出读书工作这两年多来,它充当着你的角色陪伴她,安乐死这事,千万不要再提。”,说完,锐煜只好答应了此事,往后一天的时间里,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面陪着我。这个短暂的周末,也迎来了短暂的大团。而且,还有一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就是再过不久,紫馨就会成为这个家的新成员,只可惜,我很可能看不到了。

    周日晚上,锐煜在吃饭间对老王夫妇说道:“爸,妈,我有件事想跟您们商量。”老王夫妇默默点点头。只见锐煜拉起紫馨的手说:“就是,我和紫馨已经决定,公证结婚,所以此次回来还想要办理一下结婚证。”老王回道:“她的父母同意了吗?”锐煜说:“上个周末已经谈过了,他们同意。”倩宜走进房间拿出户口本,说:“行吧,也给这个家带来点福气,妈祝福你们。”老王打趣地说道:“紫馨啊,以后锐煜要是欺负你,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紫馨高兴地回答道:“好的叔叔!不,爸!”随后,餐桌上一阵欢笑。这种温馨快乐的气氛,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了。

    随后,锐煜他们办完了结婚证,就回到了他们工作的城市。婚礼,据说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再办,不知道我有没有命撑到那个时候呢?就目前看来,希望渺茫。因为,根据他们生辰八字推算,算命先生算出的黄道吉日是两个月后,也就是说,婚礼要在两个月后举办。这对我而言,比两百年还要难熬,真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没有之一。

    初夏的风,轻轻吹拂着风铃,演奏着那不规律的乐章,仿佛天籁之音一般,安抚着病入膏肓的我。今天下午,倩宜再次带着我去宠物医院,做最后一次检查和开药。根据医生的建议,我的病已经达到了药物难以控制的程度,继续用药维持生命,也只是徒增我的痛苦,索性给我安乐死,好让我早一点解脱。可倩宜之前就有千百个不愿意。毕竟,在她看来,我就如同陪伴她两年多的孩子。但是,昂贵的医疗费也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最终,只好向残酷的命运低头,等我最后一批药吃完,就注射药物,让我安静祥和地离开这个世界。

    每天醒来,我都会试着爬起来走一走逛一逛,在这个家里留下多一点的回忆。带着它们,入土为安。虽然,这虚弱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让我飞檐走壁。但跳上沙发,在这个柔软的小天地享受猫生的最后一抹温柔,也还是做得到的。倩宜,每天定时给我灌药,同时也用针筒喂我液态食物,以保持我的生命体征。现在的我,进食量已经十分稀少,估计只有以往的两三成。病痛,已经让我撒个娇都困难,我也不敢翻身了,渗出的腹水,已经让我腹部的毛发变得稀稀疏疏,十分丑陋。所以,我也只能趴着,安静地接受倩宜的抚摸。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周。虽然,这段时间短暂而痛苦,但也十分的幸福。被倩宜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已经死而无憾。终于,最后的一点药也吃完了。倩宜最后一次给我喂药的表情,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只见她,轻蹙着眉,微微噘着嘴,眼眶红而湿润,静静地给我喂药,直到最后一颗药进入我的身体,她眼泪开始落下。最后,掩面而泣。老王见状,过来安慰她:“老婆,我们已经尽力了,我找了同事帮忙,会把小王做成标本,一直放在我们家里。”倩宜嗯地一声,靠在老王的肩膀嚎啕大哭起来。此情此景,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我也随之轻轻嗷叫起来,这就是我的哭泣。

    吃完药的第二天,没有药物的控制,身体的疼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我已经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了。一大早,倩宜将我带到了宠物医院,这一次,老王也破天荒地陪同。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签署了安乐死协议之后,医生首先对我进行安抚,以抚平我焦躁不安的情绪。然后,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身体注射了药物,没过多久,身体上的病痛完全消失了。然后,慢慢地,我觉得越来越困,就快要睡着了。可我的意志力依然支撑着自己,我只想再多看看老王夫妇俩。倩宜早已经泣不成声,而老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过了不知多久,我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这一睡,我将再也不会醒过来。

    此时此刻,我的周围一片空白,我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般。过了不久,周边的景色从空白慢慢变成了万紫千红。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定睛一看,眼前一个模糊的光影渐渐闪现出来。是倩宜,她抱着我的尸体,在高速行驶的车上。车并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来到了郊外,一处花草茂盛的地方。原来,她拒绝了老王将我做成标本的想法,而选择了将我埋葬。

    老王在后备箱拿出一个盒子,将我的尸体放了进去,然后,倩宜撒了数十朵花掩盖我的尸体,最后盖上了盖子。老王在草地上挖了一个坑,把盒子放进去,并埋了起来。周围的环境十分优美,五颜六色的野花绽放,小草绿油油的,可没过人的膝盖,真是一方原理城市喧嚣的净土。倩宜在旁依依不舍地站了数分钟,低头祷告,就像为我超度一般,最后几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里。这个美丽的花海,也成了我这辈子最后的归宿。接下来,我只要等待阴间的召唤,吸引我的魂魄,再次回到阴曹地府。

    随着一阵阴风吹过,我的魂魄开始随风轻飘,周围的景色越发五彩斑斓十分漂亮。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幻影,感觉似曾相识。后来才发现,这些都是我一生的经历。不同的是,它们是倒放着过来,直到,播放至我妈妈将我生出来的那一刻而烟消云散。最后,我的灵魂便到达了冥界。

    到达了地府之后,我首先来到了转魂所,其意思就是灵魂种类的转换。由于我这世为猫,死后灵魂为猫形,需要转化为人形,才能接受审判。转换过程中,也有不少其他物种的灵魂同时进行着。不知道,能不能遇见生前认识的动物。在这种时候遇到老友,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很快我就要去面见阎王了,阎王翻了翻账簿,对我说:“阁下,有什么问题都可问,但最多只能一刻钟。”我思考了片刻问道:“阎王大人,试问畜生道的动物,是不是都由人投胎转生的?”阎王捋一捋胡须说:“不,世间万物何其多,从古至今的人全投胎成畜生都填不满当下的物种。每个物种都有其原生灵魂,即第一世就是该物种,但其经过九世轮回,便可成为人。人投胎入畜生道,在畜生之中仅万里有一,你一生之中遇到的所有畜生,还未有此类。”阎王见我一语不发,再次问道:“你还有何问题?”我寻思之后问道:“阎王大人,我可否知晓下世?”阎王闭眼回道:“我以将判决意见交予判官,请到判官处接受审判,若无其他事,请退下。”“是!”我拱手回答道。然后,便起身前往判官处。

    经过了漫长的排队,我再次见到了那趾高气扬的判官,没想到这厮一下子就认出我了。我瞥了我一眼说道:“你不是投入猫道的傻小子吗?仅过了五载有余就命陨于世?”我挥挥手笑道:“是我命不好,判官大人。”判官拿起判决书说道:“你上上世原本为市井小民,经过一世为猫,念你苦难之多,下辈子可选小富之人,你可满意否?”我摸了摸下巴问道:“若是要成为大富大贵之人,需要如何?”判官说道:“你切莫贪心,由人投胎成猫的话,需三世为猫才能修得大富大贵之命,你已经历过一世为猫之苦,何不享清福?”我心里想着:要成为大慈善家,小富是不够的。便回答道:“非我贪心,只是我想为富从善,所以愿再做两世猫。”判官听闻我的话,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比较恭敬:“行,难得你有如此觉悟,那么就请你再投入猫道了,愿你好运。”

    说完,我又一次走过了奈何桥,进入了下一世的轮回。上一世,作为流浪猫,虽多灾多难,但其生存之道已经刻入我的灵魂,这一世,即使再为流浪猫,我也不会再怕。

    在轮回之道中,这一切的光影与原来并没有差别,上一辈子,我也是这样投胎到猫妈妈的肚子里。就这样,我再次诞生成为一只猫。周围还是一片空荡和寂静,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妈妈的舔舐和羊水的腥味。现在,我最主要的任务是,吃饭,成长。

    与上一世不同,这一世的妈妈毛发明显比较长。寻找食物时,仿佛在杂草堆中探索着。但不同的是,在我出生不久后,常有一个大东西将我托起,并放在一个冰冷的平台上,过不久,又将我送回妈妈的怀抱。如果猜得没错,这应该是人的手,只是那个平台为何物,还不得而知。至少,我这一世并非流浪猫,应该能过一辈子的幸福猫生了。

    一段时间之后,这个世界的声音开始进入了我的耳朵。除了其他兄弟姐妹的叫声,还多了人说话的声音。字里行间判断,他们不像一般的养猫人。每次我被放在平台之上时,旁边的人就会开始记录,我听到了一句话是:“第四天,体重一百二十八克,很不错!”。原来如此,所谓的平台只是一个体重称,什么样的猫能有如此待遇,可以从出生以来就记录体重?难道是阎王看我上辈子苦难太多,这辈子想让我当一只享福的贵族猫?这些问题,会随着我长大,而逐一揭晓。

    一世一轮回,在经历过了上一世病痛的折磨之后,我又投胎成新的生命。这一世的命运轨迹将会有什么不同呢?新的故事已经开始,这辈子,不管是幸福的猫生,还是残酷的现实,我都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