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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止马营

    “我穿越到这里,被画舫妓女的身份所困,在警局的这两天,反倒是我这两年来最清醒的两天。我是二十一世纪的学生卓菲白,不是什么画舫妓女卓菲白。江不晚你呢?你是二十一世纪的小神婆江不晚,还是郑家的少奶奶江不晚?”

    “我当然是二十一世纪的江不晚。”江不晚毫不犹豫道。

    “噢?”卓菲白抬首,看着江不晚的眼神中似有一丝玩味与嘲讽。“若你不是那个破元帮大小姐,郑家的少奶奶,那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亲人的担心与丈夫的疼爱?”

    “不然呢?”江不晚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卓菲白想要看见的表情,她冷静得过分。“你替画舫妓女卓菲白承担了所有命运与悲伤,那不是你的选择,你也没有选择。同样的,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也都不是我的选择。”

    “我反抗了,我从画舫逃出来了。可你呢?你问心无愧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不该是你的!是你鸠占鹊巢!”卓菲白最讨厌江不晚的一点,就是永远都不能在她的身上,看见卓菲白想要看见的反应。

    江不晚在某些方面,钝感极强,自我得要死,好像怎样都无法将她惹恼。

    “如果你成为的不是画舫妓女,而是民国首富,你还会想着反抗吗?”江不晚才不会落入她的逻辑漏洞。“我是鸠占了鹊巢没错,但我也确实没法子将这巢穴奉还原主。”

    “那郑钧礼呢?”卓菲白突然道。“你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你难道还要抢原主的老公吗?”

    “抢?你真觉得我能把他抢走?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再待在这具身体里,那大抵就是我被强行送回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离开了,却不可能将他带走,这怎么抢?”江不晚轻笑着摇头。

    江不晚心里是明白的,无论民国江不晚躯体里的灵魂是谁,在世俗的意义里,这具躯体才永远是郑钧礼的妻子。

    而现在,拥有这副躯体的灵魂是她。至于以后还是不是......难说。指不定哪天,民国江不晚的灵魂就回来了。

    “呵。”卓菲白闻言,冷笑一声。

    在某种意义上,她和江不晚其实很像,都是歪理一堆。

    她甚至可以猜到江不晚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天上掉下来的钱、亲人还有帅老公,那就统统接受好了。本来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真是,薛定谔的善良。”卓菲白腹诽道。

    江不晚瞧卓菲白那个翻白眼的样子,就知道卓菲白大概又在心里骂她了。

    不过,现在的江不晚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了。反正被骂一句,也不会少一块肉。

    “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身上的封印术反噬怎么样了。”江不晚走到卓菲白身边,顾自撸起了她的袖子查看。

    大多奇术的反噬都是从四肢开始,然后渐渐延长至心脉,反噬入心之时,便是卓菲白妖化,承受妖气攻心,爆裂而死之时。

    江不晚不知道封印术的反噬最多能让卓菲白再活几天,便只能通过她胳膊上长出的黑线判断。

    墨黑的长线附着在卓菲白白皙的手臂内侧,现已从她手掌心绵延到了脉搏跳动之处。

    “看来,给我的时间并不算很多。”江不晚看这黑线生长的速度,至多一月,卓菲白必死无疑。“郑钧礼说要帮你取保候审,也不知你能不能活到审判那日。不过还好,至少你在死之前能自由些,不需要待在监狱里。”

    卓菲白甩开江不晚的手,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切。”

    “我走了。我会给你安排好住所的。在我想办法送你离开这个时代之前,你安分点吧。别待在民国也按捺不住性子,去欺负霸凌别人。”江不晚淡淡留下这两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至于最后卓菲白的表情,江不晚不看也能猜出是个什么样子。

    晚上,郑钧礼和汤坚都下了班。

    江不晚与郑钧礼如约跟着汤坚一起回了他止马营的廉价租房。

    止马营就在警务司南边不远处。

    止马营隐于闹市,就藏在街边各色罗马楼的后头,实为被繁华包裹的破败。

    江不晚和郑钧礼进入止马营小矮楼之后,大抵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租金便宜。

    这里人员混杂,干什么职业的都有。

    穿麻布背心的黄包车夫、在舞乐林做打手的壮汉、以做皮肉生意为生的女人.....

    这里的建筑大多受了风雨腐蚀多年,石墙上生长青台,石阶裂缝深重,石围里收容的垃圾早就堆得溢出来了,也没有人来清理。

    汤坚带着江不晚与郑钧礼穿过狭窄的走道,转弯进入一座二层带小院子的矮楼。

    房屋环了三面,无论是一层还是二层,抬眼望去都是一张张密密麻麻、略微腐朽的木门。

    若是一人租一间,以门的密度来说,那门后的租客使用空间,恐怕不足二十平米。

    一楼的最东头有一间旱厕,应该是这座房子里所有租客共用的。江不晚与郑钧礼看不见旱厕里面的光景,但从那里头钻出来的粪便臭味萦绕众人周身,让人不禁屏起呼吸,由此,二人也就不敢想象那里头的光景了。

    江不晚见到这些,其实并不是很惊讶。毕竟,就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有很多人连二十平米的房子都租不起,更何况是在一百年前的现在呢。

    生,便入牢笼,不是什么稀奇事。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但是,郑钧礼好像感到非常意外。

    郑钧礼自两岁起就来到了金城,但是从来没有涉足过止马营。止马营里的租房,似乎都不如他在沪北军校时住过的宿舍,甚至不如他在外打仗时扎的行军帐篷。至少行军帐篷里,不会有这样难闻的味道。

    “哈哈。”汤坚伸手挥了挥面前空气,好像已将那股子味道一扫而空。他干笑两声,而后道:“我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二位去瞧瞧?二楼就好了,二楼没这么难闻的味道。”

    汤坚大步跨上石阶,顺着楼梯,爬到了二楼长廊。廊边砖石水泥砌的护栏上晒满了衣裳。

    江不晚和郑钧礼跟着汤坚的步子,走了许久之后,终于停在了一扇门前。

    汤坚拿出钥匙,将门打开,一股又湿又霉的味道便泄了出来。

    “好几天没回来了,闷出了些味道。门开一会儿就好了。”汤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的房间背阳,晒不到太阳,湿气重,闷一闷便有霉味儿了。

    汤坚的屋子一览无遗。

    一张单人床,一张方形餐桌,一只矮矮的衣柜,其他便再没有了。

    江不晚看着空空的餐桌,抬首问汤坚道:“你不是说,每天晚上都会有做好的一菜一汤放在餐桌上吗?今日怎么没有?”

    “对啊,今日怎么没有?可能因为我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所以那鬼吓不到人,就跑了?”汤坚也不是很清楚。

    郑钧礼缓步至窗边,伸手摆弄锁窗。“咯吱”一声,小条条锁窗很轻易就被郑钧礼扭动。郑钧礼推开窗户,一阵晚风猝不及防地袭入了屋子。

    “你不是说窗户的锁窗坏了,开不了窗户的吗?”郑钧礼转过身,疑惑的脑袋微微歪下。

    “诶?奇了怪了。”汤坚的眉头一瞬蹙得比山高。他快步走到窗前去,把弄着锁窗。这锁窗竟是扭动如常,一点儿也不坏了,就连窗棂上原本锁窗挤压的痕迹也不见了。

    “之前你说那个邪物会给你做饭,放在桌子上,等你回来吃。可我看你这屋子里也没有灶具......你们平时做饭吃,都是怎么做的?”郑钧礼问汤坚道。

    “啊,你们跟我来。”汤坚将郑钧礼与江不晚引至门外阳台护栏旁,而后抬手指了指一楼最东边的那间屋子。

    “看见没,那间屋子就是厨房,里面有两个灶台,我们平时做饭,都是去那里做的。”汤坚说道。

    “这么多人,共用那一间厨房,两个灶台吗?”郑钧礼凝眸,这件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啊。因为灶台只有两个,要做饭的人却很多,所以租客们经常会在饭点的时候因为灶台的使用权而吵架。”汤坚回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那邪物是怎么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给你做饭的?”江不晚苦笑道。

    郑钧礼也恰好准备说这话来着。

    “郑警官,郑夫人。”汤坚突然抓住了郑钧礼的胳膊。“要不然,明天下午你们就在这里蹲点吧,看看那邪物究竟是如何躲避他人,给我做饭的?”

    “我们在这里蹲点?那你呢?”江不晚疑惑道。

    “我得去警务司上班啊。翘班可是要扣钱的。”汤坚说道。他就是个小警员,扣一点点钱,就是在给他的生活雪上加霜。但是郑钧礼不一样,没人会管他翘不翘班,他就算出去,大家也只会以为他是去出外勤。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是‘图穷匕见’了呢?”江不晚摸了摸下巴,打量汤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