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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

    最不能容忍别人在剑道上疏漏的猫遇,对着时绍就是一顿批评,让钱多和傅念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哎,学姐,你看这架势,像不像班主任啊?”钱多捅了捅傅念荷的胳膊。

    “我们班主任不这样。”

    “那就是像我们班主任了。我跟你讲,我们班主任……”

    且不论钱多和傅念荷的话题跑得有多离谱,猫遇依然在心无旁骛地给时绍解说。

    “一剑挥出,只有一个目的:击败敌人,保护自己。击败敌人自然就能保护自己。”

    “那挥剑,就不需要理由吗?”

    “那是你挥剑之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几十分钟后,时绍的眼神从迷惘到深思,再到惊喜,终于又逐渐清明起来。

    “听你这么说,我有点明白了。”时绍尝试着组织语言,“就是说,虽然要有追求胜负的想法,但是不能让它影响到剑术的发挥。求胜欲太重,就会对失败心生畏惧,剑势就会凝滞。

    师父说:’刀走黑,剑走青。’剑为双刃,无论轻重快慢,讲究的都是一个行云流水,无所挂碍。剑势粘滞不通,不仅不能伤人,而且还会伤己。

    我理解得对不?”

    猫遇虚划了几下树棍,轻轻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虽然过于简单了些,但并没有错,“真正的用剑,出,未必有杀伤,但必定有杀伤之意。无杀伤之意,不足以制止杀伤。所以求胜之心,并非过错。

    你错就错在,挥剑时念念不忘胜负计算,这样就无法形成确切稳定的判断,和坚定有效的意志。剑意中断,剑势无法接续,就不仅没有开破之力,而且有反噬之力。

    练剑,就是要练到不受无关事物的干扰,从而能够在准确判断的基础上,将自己的意志恒定贯彻到剑锋之中。如果基于自己的判断都无法取胜,那剑挥到一半再反复犹豫思量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生气打掉你的剑,就是因为它失去了剑意,没有杀伤可能的剑就成了无关的事物,不值得作为练剑的对象。”

    时绍眼睛一亮:“所以,这就是我师父所说的’道心’?”

    “嗯,这就是道心。”

    “我现在有了不一样的体会,想再试试。”

    “好,请!”

    再次比试,时绍已不见之前的紧张和拘束,出手便是几番凌厉的试探,赢得猫遇眼神赞赏,于是心内大定,更加潇洒地挥舞起来。

    击、刺、格、洗,尽力施展;鹞子翻身、盘龙出水、海底捞月、散点梅花,随性而为。

    感受剑身传来的力道,应接之间已有你来我往之形;聆听耳畔划过的风声,闪转之际再无瞻前顾后之虑。

    伴随着猫遇的步步紧逼,时绍动作也渐行渐快,数年山中磨练所积累,一化为用,即如飞湍瀑布,奔流不可息止。

    痛快!实在是痛快!时绍在心底呐喊。

    猫遇今天穿的是钱多帮他买的那套衣服。大片淡雅灰蓝和铅白色错位拼接融合古风,衣袖宽大,因颜色不同而略不对称,内嵌束口假袖,怎么大开大合也不会掉落露出胳膊,衣袂翻飞,只令人觉得超尘飘逸。

    下装是高腰束带长裤,材质轻薄结实,不易皱褶变形,裤腿宽松又不致太阔,因不妨碍活动,反而显得严整干练,配上皮鞋、运动鞋,都是使得的。可巧猫遇就配了一双色彩简单至极的运动鞋,蹬、踏、起、落之时,倒像是仙家的飞云靴一般。

    傅念荷看得入神,钱多还在时不时鼓掌喝彩时,她就已经摸出手机对准两人,开到了录像模式。

    虽然看不懂两人招式的奥妙,甚至有些地方看都看不清,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其中的美感,就算她学不会剑法,有一天拿出来,这也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更何况,她心里也是有一些期待,希望将来也可以和他们一样潇洒痛快、纵情恣意地厉害的。那样的话,遇到很多困难,就可以不用再那么被动了,就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了。

    数十分钟过去,两人的比斗也渐近尾声。在时绍连绵不断的攻势下,猫遇再怎么招式精妙,手中的树棍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咔嚓”一声响起,猫遇刚好背对时绍,只见他立刻抖手将剩下的小半截木头反向投出,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撤出战圈,拱手示意比试结束。

    这就算是平局了。

    “好!好!哈哈哈哈——”时绍的师父清玄道长不知何时出现,早已观望良久,见两人收手,大笑着走上前来,“时绍,你可以出师了,以后不必再来这里练习了,出门在外,可以报为师的名号。”

    “师父你不要我了啊?”时绍大惊。

    “说什么胡话!为师是让你出去历练,没事少来打扰为师。”

    “我不在这里,那以后谁来帮师父接待来访的客人呀?您不是一向不喜欢打理这些事嘛。”

    “你不在这里,我还开门干嘛?”

    猫遇、钱多、傅念荷:“……”这是亲师父没错了。

    “这位小友对剑道领悟颇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想看时绍呆懵的表情,清玄转而cue起了猫遇。

    “道长过誉了。”

    “哎,不过誉不过誉,我说话最实在。我这个徒弟刚刚出师,将来在外行走,若是碰到他犯了错什么的,还望小友从旁指点一二呀。”

    “令徒心性很好,道长不必多虑。”

    “我就是知道他心性单纯善良,担心他在外容易吃亏啊——”

    猫遇不明白看起来挺正常的道长,为什么突然婆婆妈妈起来,但礼貌起见,还是正色答道:“常言道吃亏是福,以令徒功底毅力,不能将他击垮的,必将在未来成就他。”

    这总能满意了吧。

    “唉,那就借小友吉言了。”当初师父说我不是牵红线的料,果然不是那块料,清玄泄气地想着,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弟子,忍不住骂道,“一点用都没有!”

    时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哈?什么?我又怎么了?”

    好端端地,怎么骂起我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