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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挖角

    EDS大楼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安妮坐在车里,抬眼望了望这栋曾在汉江这座城市书写过无数辉煌的大型跨国公司。

    而此时,这座庞然大物正巧完完全全地包裹在落日的余晖中,不知为何,安妮想到了“日薄西山”这个词。

    虽不能算上准确,但身在期中的人都知道,这个词,用的并不离谱。

    当那片余晖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安妮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座机号码。

    待电话接通,安妮直接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Sally啊,我在你公司楼下,咱们都多久没见啦,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Sally在安妮眼里是个无比聪慧的女孩子,年纪虽比自己小,但做事的周全与老辣并不比自己差。

    而且Sally有个十分突出的优点是安妮自认为她所天生欠缺的,那就是从不曾患得患失,斩乱麻时,干脆的就像一把刚刚磨利的剪子。

    安妮的出现,对今天的Sally来说,就是一团未知的乱麻,毕竟现在两个公司就像两个刚刚从热恋走到分手的情侣,缘分已尽,情分已了,为了避嫌,应该离的越远越好。

    她怕Sally错误的猜测了约她见面意图,而拒绝的太过干脆,于是今天直接把电话打到Sally办公室,意思就是让她说不出什么推脱的理由。

    以Sally的行事风格,接通了电话,安妮就知道这事成了。

    果然Sally在电话里应允道:“正好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咱俩可以好好聚聚。”

    安妮微微一笑,声音如春风附耳一般动听:“那就这么定了Sally,海鲜怎么样,汉阳路新开的馆子,海鲜都是空运来的,我有点馋蟹子了呢。”

    Sally在那边道:“ok。”

    “那就这么定了,我在楼下等你,小晨总原来那辆奔驰大G,你出门右拐就能看到。”安妮说。

    Sally道:“ok,等我处理点工作,Seeyousoon。”

    挂了电话,安妮从车里走出来。

    过到5月,汉江的天气就开始变得闷热,好像四周围湖里的水都被太阳烧到沸腾,咕嘟出的热气笼罩住了整个汉江城。

    若是原来,安妮一定会从烟盒里抽出烟来,低头吸一支,现在安妮只能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包,然后卸下一口再也无需负重前行的气。

    只是手里空空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她觉得自己始终都想再抓住点什么。

    15分钟后,Sally出现在了安妮的视线里。

    接到人,安妮自自然然地走到门边,亲手替Sally拉开副驾的车门道:“Sally,听说你们公司现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能人也走的剩下几个了。你那摊工作本身就忙,现在需要你处理的事应该好多吧。”

    Sally笑道:“确实,有些事,现在连我都是焦头烂额,我上面就更别提有多艰难了。”

    安妮道:“5年前,胡经久在汉江下了一招秒手棋,但终是没有赢下通盘走到最后。”

    Sally道:“所以我很佩服这两年的GT,通盘无妙手,步步皆杀招。”

    安妮笑道:“这有什么好佩服的,我倒是觉得我们走的锋芒太露了,生意吗,还是一团和气的好。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像你这么聪慧的女孩子GT太少了,男人都想跑马圈地,关键时刻连个缓冲的阀门都没有。”

    安妮把车开上路,放了两首自己很喜欢的慢歌作为背景音乐,和Sally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起来。

    到了饭店,点齐了餐,上齐了菜,结束了上一个愉快话题的安妮开始优雅的剥蟹子,并边剥边说道:“EDS与GT的合作虽然告一段落,可我觉得咱们之间的缘分还长着呢,Sally,有没有兴趣到GT来?”

    说完安妮眼神向上一扫,俏皮地冲Sally眨了眨眼。

    GT在此时抛来的这支橄榄枝,明显是出乎Sally的预料。安妮十分肯定,她在赴宴之前想的应该都是安妮此次前来,是让她充当说客,来给两家的重新合作搭桥牵线的呢。

    就在Sally刚要开口的时候,安妮将一盘剥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这次合作终止也算随了我们GT的心愿。

    EDS现在外方撤资,集团高层内耗严重,未来发展不好预判,万一来个大风大浪,我们捆绑太紧不好脱身啊。

    Sally,咱们接触这么久,你的能力我们向总都看在眼里,你好好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今天这话也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安妮话锋又一转,将话题引到了业内八卦上来。

    从EDS离开,安妮便直接回到向家的住处。

    向江晨今晚也有个颇为重要的饭局,安妮回来的时候,向江晨还没有回来。

    “几点回?”安妮发信息问道。

    “先睡吧,还有下场。”那边很快回复道。

    “什么人啊,还要你亲自陪着?”安妮问道。

    “八方的。”向江晨回道。

    “早点回家。”

    “嗯,晚安小胖妞。”

    安妮看着两人来来往往,字虽不多,却句句都带着爱意的对话,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孜孜以求的生活。

    凌晨11点,向江晨的司机之间把电话打到了安妮的手机里:“安总,晨总喝多了,在楼下,说怕打扰到你休息,一直吵着要睡车里。”

    安妮道:“知道了,我下去。”

    如果说仓都是GT的大客户,那么向江晨今天陪的八方食安集团,就是能装载下10个八方的巨大型客户。

    八方食安集团原来以粮食起家,最初以生产食品企业为主,最近两、三年开始组建八方高科事业部,有了高端保健品产业,属于EDS的劲敌,这两年EDS的份额着实被他们抢了不少。

    GT原来与EDS的关系捆绑的太过紧密,又是汉***,常被人看成一体,虽然死死盯着八方的动向,但是双方都有各自的考量和各自的掣肘。

    现在GT与EDS关系破裂,合作全线终止,正式迎来了他们与八方食安对接的大好时机。

    如果能搭上这艘大国企的船,那GT以后收购仓都的布局,就更加容易实现,从而一步步走向上市的道路也将越来越清晰可见。

    向江晨的野心大得很,GT需要给自己定个好价钱。

    到了车库,安妮看到向江晨仰躺在车里,面色有些病态的惨白,司机站在车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安妮忙问道:“安总,您看我是把晨总背进去,还是怎么办?”

    安妮道:“算了,背进去会惊动向董事长,你走吧,交给我就好。”

    司机道:“麻烦安总了。”

    安妮微微笑了笑,顺口嘱咐道:“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司机道:“安总放心,我给晨总开车有2年多了。”

    安妮道:“嗯,再见。”

    见司机一走,安妮直接钻进驾驶位,把车开到了她自己家。

    安妮在汉江的房子是向江朝的一栋闲置房产,当时的说法是向江朝以赠送给未婚妻的名义,赠送给了安妮。

    现在反正他也用不上,安妮又住的很习惯,从德国回来就又住回了那里。

    向江晨酒量听好的,喝多的情况不多,而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几乎安妮全都在场负责善后,然后发现他喝多了酒就会变得压抑,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会沉默不语,会哭。

    安妮把精神萎靡的向江晨扶到自己的卧室里,脱掉他的衣裤,再回身时,就发现向江晨眼睛睁开了,眼眶湿湿的。

    向江晨轻轻抓住安妮的手道:“安妮,我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自己死了,在那次手术里就死了,然后我和哥哥共同占有一个身体,就像人格分裂患者一样的生活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他不同意,他们都反对,他们不让我出来见你。”

    安妮道:“梦都是反的不是嘛,你们都好好的,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喜爱的那个人。”

    向江晨一把将安妮抱在怀里:“安妮,我不是神仙,我不能保证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如果有一天,我被欲望吞噬的,不再能控住我自己的初心,而要一意孤行的做决断时,你一定要点醒我。”

    安妮道:“江晨哥哥,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天的。”

    向江晨的梦他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对安妮说出口。

    在梦里,他梦到了所谓的,GT的未来。那时的他垂垂老矣,却依然像个不舍皇位的昏庸君主一样,听不进忠言,看不清前路,对什么人都充满了妄图篡位夺权的猜忌。

    直到安妮也离他而去,整个GT,他变成孤家寡人,他才终于惊醒,自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

    向江晨想了很久,一直都没有结果,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安妮将王杰那盘收录了“安妮”这首歌的《一场游戏一场梦》的磁带插入家里那台老式录音机里时,她突然对他道:“小时候,我最爱听的歌就是王杰唱的‘安妮’,每次听这盘带,都是来来回回的倒。

    有时候我常想,人和磁带都是两面的,但如果人同磁带一样简单该有多好。

    都每一面写的什么,有什么内容,都在自己身上标注的清清楚楚,别人想听什么歌,自己想以哪一面来示人,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但现实是,每个人都对自己复杂的另一面一无所知。也许我所喜欢的,正是另一个我所憎恨的,也许我所唾弃的,正是另一个我所深深渴望的……”

    那次,安妮说完,目光里有前所未有的温柔,却深深刺痛了向江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