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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情劫

    “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做?”禹策无法理解,陈子游为什么也开始感情用事了。

    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经常跟着家里的大人出来做事、修行、学习,狠下心来对待妖秽鬼祟,是他们要学的第一门课程,陈子游理当比任何人都清楚,素玉已经投胎转世,她现在是薛珍珍,再和秦初纠缠不清对他们都不好。

    “禹策,你说衡量善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陈子游近日多了些感伤。

    禹策不禁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在想,有些东西确实无益,可他们也曾是生活在这世上的人,为何死后就一定要被驱逐,离开他们生活惯了的地方。我们所做的事情,究竟是铲除邪祟,还是......”只是为了保证活人的利益不受到侵犯。

    “不要说了。”禹策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阻止陈子游继续说下去。脸色也慢慢阴沉下来,“子游兄,你钻牛角尖了。这不是一贯的你。”

    “是啊。”陈子游坦诚,在此之前他确实不是如此,只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确实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吧。秦初和素玉的三世因缘,最后却用这种难以圆满的方式结局,从此天各一方,就连一向淡然的陈子游也无法释怀。“我们,我们六家......一直都为了维持公道而努力,但是最后又是什么样的结局呢,看着如今的父辈们,不敢想象,我们几个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天从不怜惜好人,却给了恶人太多的纵容。

    菩提乱了佛祖的修行,竟然受到不得圆满的结局。那些对素玉见死不救的人,何尝不是有罪的,如果不是素玉化为厉鬼回来报仇,依旧会逍遥法外,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染着素玉和她孩子的血,天理何在?

    “正因为我们是维持这个秩序的人,所以才要更加分明才行,阴阳的界限,还有善恶的定义,现在确实模糊,但总要有人去做,才有可能变得更好。若是这个世上连规矩都没了,每个人每只鬼都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在这里,凭着自己的心意去改变他人的命运,那就乱套了。当今社会,律法的不健全才是造成悲剧的根源,但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或许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上就没有这么多的冤魂野鬼,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禹策说。

    空气快要凝固住了。

    在长长的沉默之后,陈子游松了口气,笑了。

    是啊,为了将来,现在是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善与恶原本就在一念之间,或者,他们本就相似,没有区分,但是一个人若因一己私欲而踏错一步,再想要回头,就难了。”

    ......

    “今夜的星星,好美啊。”她感叹说道。

    “嗯。”秦初轻拥着他的妻子,其实无暇去注意天边的风景。

    “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她说,“佛和菩提的故事。”

    秦初依偎在她身后,听到了她的话,才睁开了眼睛。

    “也不知道,再下一世,佛遇见了菩提,还会不会再认出她。”她有些难以言喻的悲伤,三世不得果,也许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场悲剧。

    “会的。”秦初说。

    她的眼里滑落两行眼泪,没有被发现,也许秦初这样简单的答案,就已经了却了她的遗憾。她并不需要他真的做什么,哪怕是一句空口的承诺,也足够了。

    “相公......这些年,你受苦了。”她说,“你替我承担的太多了,接下来,你该去......你该去你应当去的地方了。”

    “娘子。”秦初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脖颈深处。

    “我都知道了......”她努力忍住眼泪却还是失败了。“我已经转世了,是你......是你帮我扛下了罪孽,我才能够平安无事的转世,回到这里。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

    “......”秦初拥她不放,过了今晚,他就再也做不到像这样拥住她了。

    “不是你的错。”她说,“这些不是你的错......你放下吧,秦初,你放下吧!”

    “不要......”

    “你知道,我本来一无所求的,但是能够与你做一世夫妻,即使时间少得可怜,我也知足了。相公......我不想你再为我做这些了。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你承担了太久,现在,该换我了。”

    “不要,娘子......不要,不要,素玉......”

    她擦去眼泪,握住秦初的手,“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当初修行的你,那么温暖,那么亲切......但是没想到,却害了你。秦初,你温暖的不应该只是我一个人,你为了我承受这么多的惩罚,如今也够了。你理应有更大的修为,不要在这儿耽误你的修行了。”

    “素玉。”他已是万分不舍。

    “其实,我不后悔。”她说,“就算命途坎坷,就算不得善终又如何,但是我成为过你的妻子,被你爱过.......就是我的解脱。”

    “素玉......”他无力的想要抱紧她,可是最后却发现一切竟然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全是徒劳白费罢了。“素玉,我希望你幸福......”

    “我很幸福,而且,是你给的。”她泣不成声,“秦初,你给了我最好的回忆,最好的幸福。那些便已经足够了,可是,我不希望到头来我才是那个阻碍你成为你自己的人!我决定放手了......秦初,你也放手吧......”

    放手,何其容易。

    但放下,又是多么难。

    “娘子......”他此前一世,从未哭过,如今从眼中滑落的泪,却带着点点萤光。他诧异地看着这一切的变化,伤心泪,原来竟是这个滋味。

    “我不是不爱你了,但是爱......不是要抱在一起等死,我可以远远的看着你,就像当初一样......你要成为更好的你,不要辜负......不要辜负我曾经深爱过的你。”她终于忍痛说了出来,纠缠下去也不会有好结局,情劫越深,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当初那个路过菩提树下的小沙弥,淡然温和的样子,已经永远印刻在了她心里。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注定修行,而她,只是为了成就他最后的修行而存在的一劫。

    情......

    “娘子......”

    “去吧......如此,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