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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盛宴

    镇四海票号自开张挂牌以来,何曾吃过如此大的亏?

    镇铭锏此生在大康横行数十年,也从未像今日这辈狼狈。

    非但衣衫不整,发髻已乱,胡子还被大火燎去一半,一动不动地看着护院、家丁和伙计们在管家和掌柜的指挥下救火、治伤。

    镇铭锏身旁,短髭长须的大掌柜慕容翼正向他汇报此次遇袭后的损失。

    “总之,此次遇袭,我号的损失是那些死伤的护卫,主堡之外的砖木偏房被烧。库银分文未少。”

    镇铭锏铁青着脸,问道:“如此说来,这群贼人难道只是来杀人放火的?”

    “这个……”慕容翼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知如何作答。

    镇铭锏又向身边的另外两人问道:“按你们所说,这群贼人已将库中高手杀了十有六七,连欧阳先生都受了重伤,分明已取得上风,为什么不见库银就退走了?”

    欧阳伯琅重伤,金库库总和护卫首领已经战死。

    此刻,镇铭锏发问的两人,一个是不懂武艺的金库账房,一个是被打晕逃过一死被救醒过来的护卫小头目。

    两人显然也和慕容翼一样,一时间茫然不知如何作答。

    护卫小头目张口结舌,心道,连大掌柜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金库账房却反应极快,眼珠一转,道:“禀二老爷,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忌惮咱们金库里面那些厉害的机关。”

    说完,心中自鸣得意自己居然能回答出来大掌柜都不知道的事情,将来肯定能得到二老爷的青睐和提拔……

    就在金库账房正幻想美好前程的时候,脸上却重重挨了镇铭锏一巴掌,摔倒在地,两颗大牙和着一股鲜血喷溅而出。

    镇铭锏此刻余怒未消,但已冷静很多,出手之际并未使出元力,否则,可怜的账房丢掉的就不是两颗大牙了。

    “他娘的蠢货!这群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肯定早就来踩过点的。他们会不知道金库内有机关?”镇铭锏破口大骂。

    慕容翼也恍然大悟,道:“二老爷所言极是!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库中护卫打倒。即便我们得讯之后,第一时间赶到支援,他们也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多少能盗走一些库银。为什么他们只是伤人?还特意将那些不重要的偏房烧了?”

    镇铭锏道:“不错。此事不会如此简单。我总感觉心中不安。尤其是最近密集地发生如此多针对咱们镇氏的事情。”

    随即,重重哼了一声,道:“任他打什么主意,难道我镇氏还怕了不成?”

    话音刚落,镇铭锏听到身后传来大哥镇铭钧与项柱庭说话的声音,忙转身过去。

    原来,项柱庭赶到金库之后,立马来到镇铭锏身旁,先是不住拱手认罪来迟了,再禀报已率刑部三班衙役前来支援,询问贼人在何处,要亲率刑部衙役去捉拿贼人。

    镇铭锏冷着脸,未说一字,也未看项柱庭一眼,待项柱庭说完,冷冷地说道:“我和下人们正在谈论镇氏票号的事务,项大人要不要一起听听?”

    项柱庭热脸贴了冷屁股,听了镇铭锏此话,也不好再演下去,收剑入鞘,再次连声告罪之后,退到一旁。

    众衙役没有赶到,带来的几个侍郎都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既不能捉贼,去帮忙救火大概也只能帮倒忙。

    随行的两个廷尉文里焌和李跃然倒是能帮忙,但项柱庭害怕贼人去而复返,得留他们在身边保护自己。

    于是,项柱庭只好在熊熊燃烧的金库门前作壁上观。

    过不多时,项柱庭余光瞥见从金库左侧垮塌的围墙阴影中出来两人。

    一个是身着青衫小帽,尚未长须的年轻男子——镇府的随身童子,推着轮椅。

    轮椅的椅身被火光衬得金光闪闪,即使在这黑夜中也异常耀眼,一看就是黄金所铸。

    椅身之下,轮毂、轴承、轮辐等部件都黝黑无光,乃是玄铁所制。

    轮椅由黄金、玄铁所制,自重惊人。

    但一路行来,除了压碎路面上枯枝碎瓦的声音外,轮椅自身悄然无声。

    只听声音,便可知其制作之精良和保养之精细。

    轮椅上覆一张白额虎皮。

    扶手、腰托、颈枕等处是一水的白貂皮包裹。

    轮椅中之人,腿上盖的那张齐整的幼熊皮尤其难得,乃是极北极寒之地才有的白熊皮,并非中天洲所产之物,大康的人别说拥有,连见过的人都不多。

    能花费浩大的财力来打造如此一部难以估价的轮椅,又有与其相匹配的身份享受的腿脚不便之人,除了镇氏家族真正的掌舵人——镇老大镇铭钧之外,大康没有第二个。

    未等镇铭钧的轮椅完全驶出阴影,项柱庭便快步迎上前去,远远地躬身抱拳,大声道:“镇老!柱庭驰援来迟,还望恕罪!”

    轮椅中的镇铭钧,年过古稀,慈眉善目,要不是身下那部非凡的轮椅和身上穿戴的奢华皮草,旁人可能会误认为他是大康寻常富足家庭的老者。

    与镇铭锏的冷脸相对不同,镇老大见到项柱庭便笑呵呵地抱拳回礼,道:“些许小事,惊动阁老已是不该!小老儿哪里敢当!哪里敢当!”

    自年轻的时候下半身伤残后,镇老大平日深居简出,在幕后操控镇氏家族产业和大康票行。

    项柱庭此前并没有见过他,但多少听过一些他的事迹。

    见镇老大对自己如此客气,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在心中暗暗称赞:“都说镇老大才是镇氏的掌舵人,果真所言非虚,遇到这样的危机居然还能谈笑风生。”

    道:“镇老,柱庭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不过,请镇老放心,刑部将庚即开展追查,全力缉拿贼人!”

    项柱庭一番话,首先表明刑部态度端正,“马不停蹄”赶来。

    怎奈贼人去得太快,刑部“来迟一步”。

    再表明刑部将立即行动,却没保证效果如何,但将“全力”缉拿。

    镇老大怎么可能听不懂项柱庭话里话外的意思。

    虽说镇氏在大康朝野地位显赫,但刑部毕竟是朝廷的刑部,并非镇氏家养武装,项柱庭为官也不是镇氏举荐。

    所以,刑部来救援是情分,不来也没有违背本分。

    场面上,镇氏怪不了项柱庭,道:“镇家多年来一直承蒙项阁老照拂,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项柱庭正要开口,镇铭锏已走到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大哥,假银票的事情还没说法,又发生了数起盗案,现在贼人竟敢公然袭击金库。我看,咱们大康刑部怕是不怎么靠得住。”

    镇老大一改刚才的和善,略带怒意,道:“老二,怎可如此说话?我镇氏数代承蒙皇恩,得朝廷关照。项阁老在寒夜率部驰援,于我镇氏是有大恩的!快给项大人请罪。”

    镇铭锏心知自己所言并不合适,再怎么对项柱庭不满,也不应该在镇氏的危机关头与这个位置关键的朝廷阁臣在明面上撕破脸。

    但要他向项柱庭低头,又不痛快,头歪向一边,满脸的不乐意,也不看着项柱庭,草草地抱拳,道:“项大人,得罪了。”

    项柱庭心知兄弟二人在自己面前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地演戏,忙回礼道:“怎敢?怎敢?”

    就在此时,众人听到京城过来的方向“嚯嚯”有声,大队人马正踏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