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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春日淡泊,展览会上人很多。他主动过来跟我说话,说他叫于尧。

    那个时候,他还是于尧,俊雅有礼,惹很多女性倾慕。和上次的套路一样,他给我讲故事,接近我。

    他说他有一个妹妹,跟我长得像,可他妹妹病逝了,他很想她。我听了很同情他,还说了些安慰的话。

    那时我还是学生,一直在校园里,欠缺社会的毒打,轻易信人,且毫无警惕之心。

    更何况这个男人又善于伪装,他是于尧的时候,和我的男同学、老师们当然不同,他身上那种文艺疏离的气质,不是常人能有的。我欣赏他。

    我想,任何人在不知道他底细之前,都会猜想他是不是艺术创作者。

    那么多人里,他看到我了,最初的时候应该有几分纯粹。

    很快就到了毕业季,我每天主要的任务就是和我同学拍照片留念,参加各种送毕活动。

    于尧好几次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我会过去跟他打招呼。

    北边春日迟迟,他站在白玉兰花树下,文质风流,那个画面我记得很清楚。

    他最后一次来学校看我,见我抱着一摞公务员的考试用书,就问我想去哪里工作,我说:“云市或者是回新吴。”

    云市繁华,新吴是我读大学的城市,那时宜市并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他看着我,很不正常地沉默了。或许,他那时就有了坏心思,是我不可能猜不到的。

    毕业典礼上,我收到一束花,没有落款,我知道是他。

    后来,在如你光年,他再次出现,我竟然觉得是第一次见他。

    这些记忆深藏不觉,忽而又像潮水般涌来,清晰无比。这是真实存在的一段记忆。

    相册里有两张是我穿着学士服,怀抱着一大簇红玫瑰的照片,周俞舟问我谁送的花,他一问,我才发现,竟然想不起来是谁送的了。

    还有不久前,我在宿舍群里聊天,室友提了一句,“若若,送你花的那个先生跟你还有联系吗?”我不知道她在问谁,还以为是她记错了,就含糊了几句,没有在意。

    程历是何时封存了我这段记忆的,我竟然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他终于发招了,他知道我最在意的人是周俞舟,便让我相信,我们的相遇是他计划好的,他是下棋人,操纵着一切。

    我好害怕,害怕不止是这一段记忆。

    “你跟晓如长得这么像,我想,如果把你送来宜市,送到周俞舟身边,他会不会爱上你?若若,你很听话,不用我教你,你也知道去接近周俞舟,让他彻底迷上你。”

    我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爱情很纯粹,没有这些算计,周俞舟他是真的爱我,我很清楚。

    “其实你在云市的成绩是第一名,我找人给你调了,你就来宜市。你再想想,那个赵韬为何待你与众不同,因为在他看来,你,何若,是走关系进的检察院。”

    程历这句话最有可信度,赵领导那么清高的一个人,大抵是从心里嫌弃我这样“走后门的”,所以,他之前很爱给我出难题。

    看到我的反应,程历很有成就感,继续揭露真相,“商场那次,也是我引那些人劫持你的,他果然真的去救你了。”

    我就说我那天怎么那么倒霉,被歹人选中,果然,遇到程历才是我人生中最倒霉的事情。

    “你不要再说了,我一个字也不信!”

    义正言辞却难掩饰内心的慌乱,我无所适从。程历这样东扯西拉,席卷走我所有的理智。

    我想他一定是给我下药了,否则为什么我所有的心思都跟着他走。

    环环相扣,前后印证。我仓惶想逃,却又无可奈何。

    他慢慢走过来,手指点在我的眉心,温柔一刀,“若若,准确地来说,有一个你是爱我的,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你只是想不起来了。”

    这是我最怕听到的一句话。

    “你胡说八道,我……我要找俞舟,我只爱他一个。”

    程历抓着我继续施刑,字字诛心,“若若,你想起来了,你是我的人,你是替我报复周俞舟,你做得很好,现在,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

    他的脸在眼前定格,我恍惚了。

    “若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都跟我说了什么?你说……”

    他过来与我亲近,我迟疑了一瞬,躲开了。

    爱一个人,无法掩饰,不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不爱的。他一碰我,我觉得屈辱无比。

    我推不开他,咬着牙狠狠道:“程历,你今天要是欺负了我,我拖你下地狱!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疯狂,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他不以为意,调笑道:“若若好凶哦。”

    我心神大乱,虚弱至极,但只要有一口正义之气,我就有逼退他的狠劲儿。我说:“不信,你试试,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疾言厉色,决不屈服,他皱了皱眉,略微丢开了手,“是吗?”

    我怒视着他,他终于失了兴致,理了理袖口,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世界变得不真实了,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了形状,错乱时空。

    我叫着晴晴,走到客厅时,体力不支,栽倒在沙发上。

    从殷然迷晕了我,我情绪稍有激动,便会晕过去,而程历又扰乱了我的记忆,我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揉搓着,痛苦万分,终于又崩溃过去。

    我再次跌进了黑暗的漩涡里,无边无际,没有一丝光亮和声音。没有人来相救,亦无法自救。

    我近乎绝望地游荡,俞舟,救我。

    我叫着周俞舟的名字,眼前涌现光亮,终于又和这个世界见面了。

    灯光倾泻,像是梦里幻境一样,我躺在沙发上,程历依靠在侧,他枕着手臂,似乎睡着了。

    我四处看了看,可恨没有一把刀,不能为民除害。我慢慢起身,尽管身体格外疲惫,但我仍要寻摸着找个东西,对着他来一下。真的,我故意伤害的意图极为强烈。

    只是我的脚刚沾地,他突然出声了,“醒了?”他睁开那双充满了危险信息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晴晴呢?”我不想跟他多说话,只找晴晴。

    他没有起身,以手支头,那种阴柔邪恶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抹了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极度不适。我又问了一遍晴晴,程历才答道:“你见不着她了。”

    他轻飘飘一句,我惊骇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等我紧张到了极点,他才慢慢道:“她很好,只是你不能再见她。若若,你不听话,我怎么能让你教坏小孩子。”

    我松了一口气,想来他不会轻易对晴晴下毒手。

    他捏出一小束头发来,自然是从我衣兜里搜去的,那是晴晴的头发。

    “你不是相信周俞舟吗?”

    “我是要叫你醒醒!”

    “我很清醒。”他松了手,发丝落地,“若若,本来还打算带你去玩玩的,可你看你,算了,就到这儿吧,我等你求我的那一刻。”

    程历起了身,挡住了一大片灯光,我退后,他意味深长一句,“继续睡吧,睡着了,你就能如愿了。”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我,走了,最后似乎又轻笑了一声,“我养了个没良心的丫头。”

    灯光摇晃,他黑色的背影慢慢缩小,继而不见。

    日沉沉,昼夜混沌。

    我不知何时又睡着了,这次很清晰地梦到了周俞舟,他站在不远处,可我无论如何用力,都够不着他。

    千万缕带刺的藤条缠绕着我,慢慢收紧,某个瞬间,我心中猛然一痛,惊醒了。

    粉白色的花灯清浅明耀,柔柔地抚着我的脸,这次是在微云湖,我在自己家里。

    外面霜雾散去,光线逐渐变亮,人间平平寂寂,放佛殷然的出现只是梦境,而我也没有真的去了洙江。

    但所有的日期都显示现在是二十六号,说明不是梦,我真的在洙江待了两天。可程历为什么肯送我回来?

    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和两天前一样,家里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我失踪了两天,也没有人察觉。

    程历给我说的那些话还在我脑中回旋,真的存在两个我吗?还是说,我从什么时候就被程历控制了?

    糟糕的是,我只要一回想中秋夜的情形,就头疼不已,我的记忆错乱了。釜底抽薪,程历这招狠。

    我给周俞舟打电话,打了两遍,没有人接。我心想,他一定在忙。

    我昏昏沉沉地去上班,忽而又想到今天是星期一,周俞舟应该回来了。我忙给他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给方涵打,手机那边提示不在服务区。

    那一击心痛袭来,是周俞舟出事了吗?我不知道殷然冒充我给他发了什么消息,程历改乱我的记忆,而殷然又对俞舟做了什么?

    还有晴晴,程历会不会伤害她,她还那么小。我想告诉张子洋程历在洙江,可张子洋的手机也无人接,陈言也是如此。我是被世界屏蔽了吗?

    程历那么警觉,要是我叫别人去,怕把他被逼急了,会对晴晴不利。

    我该怎么办,就这么任由程历摆布?程历放了我,也许就是让我切实地体会到现在这种无力感。即便他松了手,我还是逃不过他制造的梦魇。

    寒风猛烈,来来往往的人、沉迷乱絮的声音、陌生的脸孔和眼神,世界没有温暖,缺少善意,我很害怕。一个连自己都怀疑的人,灵魂是虚弱的,如何不怕?

    “若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柳言言叫醒了我,我从一种消沉的朦胧状态中醒来,才意识到自己站在检察院门口发呆。

    天空是灰白色的,似要下雪。风很大,我只穿着大衣,没有戴围巾,扣子也没有扣好。

    几个同事路过,都奇怪地打量我几眼,柳言言问道:“你没事吧?”我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程历给我下药的后遗症,我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倒在办公桌上睡了一上午。

    梦境断断续续,烦忧嘈杂,我跋涉不出。我被人催眠了,我要去上海看医生。周俞舟不回来,我可以找简期陪我。